一年前，博世家电就公布了调整德国生产网络的计划。如今，两处生产设施的调整安排逐渐明确。

10月20日，海外媒体报道称，博世家电母公司博西家电（BSH）计划调整德国两处生产设施，涉及约1400个岗位。按照相关安排，瑙恩（Nauen）工厂计划于2027年年中停止洗衣机生产，但当地物流业务仍将保留；布雷滕（Bretten）工厂则将在2028年第一季度末停止炉灶、抽油烟机生产及相关物流业务。此后，相关产品将主要由欧洲其他工厂供应。

早在2025年10月10日，BSH就在官方公告中说明了调整原因，包括市场持续低迷、房地产市场停滞、消费者购买习惯变化，以及低价家电需求增加。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，使德国生产网络长期面临产能利用不足的问题。

中国和韩国品牌带来的竞争压力当然不能忽视，但如果把本次调整归结为中韩家电企业的冲击，显然并不全面。

对BSH来说，眼前的问题是生产布局与市场需求不再匹配。关厂之后，它会继续调整现有工厂，还是会重新考虑部分业务的经营方式？

一重猜想：关厂降本之后，产品还得卖得动

其实，BSH手里有两张牌：一张是欧美市场，另一张是大中华区。但从2025年的经营数据来看，这两张牌的成绩差异明显。

2025年，BSH实现营收150亿欧元，按汇率调整后同比下降1.6%，按当地货币计算则增长2.8%。欧洲市场营收增长1.2%，北美市场按当地货币计算增长超过5%；大中华区营收则下降7.1%，按当地货币计算下降3.2%。

从产品品类来看，冰箱和洗护业务营收分别下降4%和1%，烤箱、灶具及抽油烟机、洗碗机等品类则实现增长。

这组数据说明，BSH在不同市场并非所有业务都在下滑，但部分产品确实承受着压力。

按照BSH的安排，瑙恩的洗衣机生产将逐步转移，布雷滕的炉灶、抽油烟机生产也将由欧洲其他工厂接手。公司并不是准备退出这些产品市场，而是要重新分配生产任务。

对于大型家电企业来说，工厂布局不是越完整越好。市场需求发生变化后，如果原有产能长期用不满，维持工厂运转就会成为负担。把生产集中到其他工厂，有机会减少闲置产能、提高生产效率，但实际效果还要看转移之后的运营成本、供应能力和生产安排。

更重要的是，工厂调整不能直接改变产品在市场上的竞争力。BSH的冰箱和洗护业务已经出现营收下滑，关厂可以改变产品在哪里生产，却不能直接改变消费者为什么选择某个品牌、愿意为产品支付多少钱。

如果生产成本降下来了，产品却仍然缺乏足够的竞争力，企业就很难仅靠调整工厂解决经营问题。

BSH需要证明，这次生产网络调整不只是减少闲置产能，也能改善实际经营。

二重猜想：与中国家电企业合作，BSH最难决定的是什么？

相比继续关厂，我更关注另一种可能：BSH会不会考虑与中国家电企业合作，重新安排部分产品的制造方式？

今年4月，美的与伊莱克斯宣布围绕北美业务建立三家合资企业，分别涉及食品保鲜产品销售、墨西哥华雷斯的冰箱制造，以及美国南卡罗来纳州安德森的洗护产品制造。10月初，双方宣布三家合资企业正式运营。

这次合作值得关注，不只是因为双方成立了三家合资企业，而是它们没有用一种模式处理所有业务。销售、冰箱制造和洗护制造分别安排，双方根据业务需要重新组合资源，而不是简单地把生产订单交给一家供应商。

BSH与伊莱克斯的情况并不相同。BSH是博世集团旗下企业，拥有自己的研发体系、制造能力和全球市场网络。它没有必要照搬伊莱克斯的做法，也不能把制造成本作为唯一的考虑因素。

但有一个问题值得BSH思考：如果部分产品在德国生产的成本越来越高，是否还必须由自己完成全部制造？

中国家电企业在冰箱、洗衣机等领域已经积累了规模化生产、产品开发和供应链管理经验，部分企业也建立了海外制造基地。对于希望改善生产效率的欧洲企业来说，这些能力有实际价值。

BSH可以考虑的合作方式并不只有合资。部分产品委托制造、特定区域共同生产，或者在产品开发和供应链上开展合作，都有不同的操作空间。

真正难决定的，是哪些环节可以交出去，哪些必须继续掌握在自己手里。

如果涉及核心技术，知识产权如何保护？如果合作伙伴同时也是竞争对手，双方怎样划分产品和市场边界？生产环节可以交给别人，但产品质量、售后服务和品牌声誉不能因此失去控制。消费者购买的是博世产品，不会因为制造商发生变化，就降低对质量的要求。

因此，BSH与中国企业合作，不只是寻找一家制造能力强的企业，还要决定哪些业务可以开放，哪些能力必须自己掌握。这既涉及成本，也涉及企业对产品、技术和质量的控制。

美的与伊莱克斯的合作提供了一个现实案例，却不能证明BSH也会走同一条路。对一家已经建立起完整研发和制造体系的企业来说，改变原来的分工方式，可能比寻找合作伙伴更难。

三重猜想：如果部分业务长期承压，会不会考虑出售资产？

如果工厂调整之后，部分业务仍然难以改善，BSH还可能进一步评估工厂、产品或区域市场的去留。

出售部分生产资产、引入合作伙伴，甚至在特定市场研究品牌授权，理论上都存在可能。

尤其是品牌授权，家电企业必须考虑质量、售后和长期口碑。生产可以交给别人，消费者对品牌的信任却不是签订一份合同就能维持的。

因此，与其提前猜测BSH会出售什么，不如先看这次生产调整能否改善经营。如果部分业务长期难以维持原有竞争力，出售资产或改变经营方式才可能成为更现实的选项。

关厂之后，BSH会不会改变做生意的方式？

涉及约1400个岗位的调整，改变的是BSH在德国的生产布局。接下来，如果成本压力仍然存在，BSH就需要决定，哪些产品继续自己生产，哪些环节可以与外部伙伴合作。

中国家电企业是否会成为合作对象，目前还没有答案。但对BSH来说，关厂只是调整生产网络的一步。能否在保留品牌、研发和质量控制能力的同时，找到更合适的制造方式，才是这次调整之后必须面对的问题。